孔乙己-在网络流行的日子里
网上有很多版本的《孔乙己》,现在我也写一篇玩玩…
——是为题记
鲁镇的网吧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电脑桌,桌上摆着一抬清华同方,老板坐在电脑前,可以随时注意着每个顾客的上网起止时间。上网的人,每每花五六元钱,就可以上两个小时,——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网吧多了,每小时都降到一块,——当然是外屋的普通机;倘肯多花五毛,便可以去里屋用VIP机,那些机子配有128M独立显卡,运行《魔兽世界》等BT游戏不在话下;或者租一台摄像头,玩玩视频,作无聊时的调剂罢了。但这些顾客,多是小虾菜鸟,大抵没有这样讲究,在普通机上聊聊QQ,玩下《梦幻西游》就很满足了。只有对硬件要求极高的骨灰级网虫,才踱进网吧里间的房子里,打开一台VIP机,慢慢地坐着玩。
——是为题记
鲁镇的网吧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电脑桌,桌上摆着一抬清华同方,老板坐在电脑前,可以随时注意着每个顾客的上网起止时间。上网的人,每每花五六元钱,就可以上两个小时,——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网吧多了,每小时都降到一块,——当然是外屋的普通机;倘肯多花五毛,便可以去里屋用VIP机,那些机子配有128M独立显卡,运行《魔兽世界》等BT游戏不在话下;或者租一台摄像头,玩玩视频,作无聊时的调剂罢了。但这些顾客,多是小虾菜鸟,大抵没有这样讲究,在普通机上聊聊QQ,玩下《梦幻西游》就很满足了。只有对硬件要求极高的骨灰级网虫,才踱进网吧里间的房子里,打开一台VIP机,慢慢地坐着玩。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镇口的咸亨网吧里当伙计,老板说,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专打VIP机的主顾,就在外面结帐罢。外面的普通主顾,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自己的时间变为零,对过自己的表,有时还要赖上两三分钟,然后掏钱:在这严重兼督下,耍滑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老板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网吧卫生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网吧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老板是一副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来上网,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孔乙己是用普通机上网的唯一的骨灰级网虫。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虽然是印有“sina”标志的T-shirt,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网络用语,教人半懂不懂的。
孔乙己一到网吧,所有上网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开台普通机,上一个半小时。”便排出三张五角的人民币。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帐号密码了!”孔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在“天涯网吧”安木马,吊着打。”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盗号不能算偷……盗号!……黑客的事,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偶最讨厌别人酱紫说偶”,什么“做人表粉不厚道的说”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孔乙己一到网吧,所有上网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开台普通机,上一个半小时。”便排出三张五角的人民币。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帐号密码了!”孔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在“天涯网吧”安木马,吊着打。”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盗号不能算偷……盗号!……黑客的事,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偶最讨厌别人酱紫说偶”,什么“做人表粉不厚道的说”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孔乙己原来也有电脑的,但终于没有考上大学,又不会营生;于是愈过愈穷,连电脑也卖了。幸而懂得些计算机,便替人家维修电脑,换一碗饭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吃懒做。坐不到几天,便连人和显卡内存硬盘光驱,一齐失踪。如是几次,叫他维修的人也没有了。孔乙己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盗号盗装备的事。但他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拖欠;虽然间或没有现钱,暂时记在Excel上,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从Excel上删去了孔乙己的名字。
孔乙己上过半小时,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孔乙己,你当真懂电脑么?”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网管也捞不到呢?”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网语,一点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老板是决不责备的。而且老板见了孔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懂电脑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懂电脑,……我便考你一考。怎样保护硬盘里的数据不被篡改?”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孔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知道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方法应该记着。将来做网管的时候,维护要用。”我暗想我和网管的等级还很远呢,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用“还原精灵”么?”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还原精灵有四种版本,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孔乙己刚打开IE浏览器,想找些资料给我看,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乙己。他便交他们开极品飞车,一人一圈。孩子玩过后,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显示器。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键盘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表,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老板正在慢慢的结账,打开Excel,忽然说,“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小时上网费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上网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老板说,“哦!”“他总仍旧是盗。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去惊鸿网吧安木马。那儿的电脑,都安了金山毒霸,,盗得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服辩,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后来呢?”“后来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老板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中秋之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网吧整天的开着空调,也须穿上羽绒服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在百度帖吧里潜水。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开一台机子。”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孔乙己便在对面的16号普通机上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克,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开一台普通机。”老板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孔乙己么?你还欠十九小时上网费呢!”孔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钱,网速要好。”老板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孔乙己,你又盗了别人的帐号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盗,怎么会有6位数的QQ号?”孔乙己低声说道,“网友送的,送,送……”他的眼色,很像恳求老板,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菜鸟,便和老板都笑了。我给他倒了杯水,端出去,放在鼠标旁。他从破衣袋里摸出一块硬币,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不一会,他上完网,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到了年终,央视电子竞技世界播放嘉年华时,老板打开Excel说,“孔乙己还欠十九小时上网费呢!”到第二年WCG也开幕了,又说“孔乙己还欠十九小时上网费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终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