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中国足球君

一   

中华民国九十七年六月十四日，就是中国男子足球队在天津输给伊拉克的那一天，我独在网上徘徊，遇见X君，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中国足球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中国足球生前是你经常看的。”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看的中国队比赛，大概是因为往往德技俱糙罢，比分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毅然屡战屡败的就有她。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早已麻木，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早死早超生”，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看的并非足球。无数场中国足球的比赛画面，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前后几个所谓足协官员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中国足球界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中国足球界，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二    

真的球迷，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正常的失败。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中国球迷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传递年复一年的失望，仅使留下当局者不痛不痒的总结和球迷痴心的悲哀。在这不痛不痒的总结和痴心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球非球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六月十四日也已有一天了，例行的总结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在若干人神共愤的找抽对象之中，中国足球君是网友们的最爱。最爱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她奉献我的尊敬与悲哀。她不仅是“买完酱油回来”的网友们泄欲的对象，更是“没有最烂只有更烂”的当代阿斗的代表。

她的比赛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九六年阿联酋亚洲杯的时候，三战两负居然能小组出线的球队，唯一的一个就是她；但是马上就被沙特踢回了东亚。直到后来，在97年世界杯预选赛亚洲区十强赛连胜沙特科威特爬到小组次席之后了，才有人指着电视告诉我，说：这就是中国队。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连默契球都打输过，主场先进两球居然被人家4：2逆转的球队，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鱼腩的，但她却常常吹牛着，态度很猥琐。待到04年世界杯预选赛连小组赛都没出线之后，她才始来引起球迷的“问候”，于是祭奠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吹牛着，态度很猥琐。待到今年的预选赛涛声依旧，当局者的官员发现借口已尽，已经掩饰不了自己的脑残的时候，我才见她在高调指责了裁判和运气之后，小声承认技不如人。此后其他的更深沉的就不相闻。总之，在我的判断上，这一次又想不了了之了。

四

我在一周前的晚上，就知道14号的这场比赛如果赢了中国足球还能残喘几天；昨天下午便突有预感，说中国队可能还会输。但我对于这个预感，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失望，来推测中国队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丢人到这地步。况且始终牛逼烘烘的中国足球队，更何至于无端在府门前连续输球又输人呢？

然而晚上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PPLive转播画面右上角的比分。还有一些，是全国各地纷飞而来的“热烈祝贺中国足球一举奠定亚洲三流地位”的贺电。而且又证明着这不是杀害，而是自毁破城，因为国脚们每人每天的伙食补助才400元。

但谢足协就有令，说她是“裁判欺负”！

但接着也有说法，说她运气不好。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中国足球之所以屡屡丢人的缘由了。丢人啊，丢人啊！不在丢人中爆发，就丢人中灭亡。

五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她，中国足球，一直是很官僚很腐败很后台的。自然，中国足球，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但竟在预选赛小组赛还未结束时就早早垫底了。上周输给卡塔尔，已是致命的创伤，只是没有便死。同组的伊拉克想扶起她，主场阻挡了澳大利亚，未果；昨晚的新加坡主裁判又想去扶起她，判了个莫名其妙的禁区内任意球，也未果。但她还是不能坐起来，这个队在上下半场各被打了一次反击，于是死掉了。

始终吹牛的官僚的中国足球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她自己的小组赛积分为证；小人而赌徒的杜伊科维奇君也会很快的离开，有广大球迷的不满和某女记者的嗳味为证；只有一样吹牛而官僚的X君还在足协里装逼。当三个似女非女的人从容地转辗于中国球迷所爆发的失望与不满的攒射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米卢世界杯三场吞九蛋的伟绩，朱广沪亚洲杯小组未出线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场比赛抹杀了。

但是中国足球当局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脑中有着残疾……

六

时间永是流驶，足协依旧太平，每年的N场输球，在中国足球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网民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中国足球的爬行的轨迹，正如鸟类的迁徙，一会排成S型，一会儿排成B型，但NB型是不在其中的，因为当局者们总是如小儿痴呆似的把头偏成90度，把NB看作ZB。

然而既然有了两连败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成全了卡塔尔，伊拉克，澳大利亚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耻辱，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吹牛的自恋的旧影。一网友说过，“中国足球，代表世界上最丑陋足球的发展要求，代表最粗糙技术的发展方向，代表最广大球员和当局者们的根本利益。”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七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失望来推测中国足球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脑残，一是教练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球员竟能把球踢得如是之像个球。

我目睹中国球员的技术，是始于上世纪的，虽然是不长，但看那踢球之离谱，输球之靠谱，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连连被虐，场场丢人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足球的粗糙，虽遭压抑至数十年，而终于没有起色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失利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一次接一次的失利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纪念中国足球君！